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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立宪
马英九上台暨中国国民党重新执政以来，两岸关系发生了60年来最大的变化：国共两党高层互动良好，互信加强；恢复了两会制度性协商，先后进行了四次“陈江会”签署 了12项协议；实现了两岸大三通、大陆民众赴台游及两岸人民大交流；面对金融危机挑战携手共度难关，面对自然灾害打击互帮互助。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大陆在台湾经济处境最困难的时刻，慨然派出十几个团赴台采购了150多亿美元的货物，60多万大陆游客赴台观光消费，给遭受八八水灾重创的台胞及时送去援助等等，使台海上空充满祥和之气，也使台湾同胞重新认知大陆，重建对大陆的信任与好感。目前，台股市已较去年初翻了一番，失业率开始下降，外贸订单增多，经济呈现了复苏势头，民众对经济向好的信心正在增强。回顾这一切之得来，固然原因多多，但正如有观察家所说，若无大陆不断刻意对台湾放送各项利多是不可想像的。
然而，颇为吊诡的是，具有指标意义的台多家民调机构针对民众对两岸关系的态度所做出的民调数据，似乎并没有随着两岸关系大缓和大发展、大陆不断向台湾民众释放善意而发生积极变化，有些甚至还相反。例如，台湾《远见》杂志去年11月公布的一项民调显示，赞成“台独”的比例较之上年4月上升了8个百分点（为29.3%），主张“两岸各方面差不多可以统一”的较之前下降了5个百分点，认为“两岸差不多没必要统一”的则上升了2个百分点。台《天下》杂志《2010国情调查》公布的数据显示，“在统独之间的两极光谱，有往独立移动的倾向”，“期待独立的比例为历年最高，达23.5%，远高于陈水扁8年执政时期的数字；而期待统一的比例是历年最低的一次，为6.5%”。该调查还显示，高达62%的人自认是台湾人，认为既是台湾人也是中国人的为22%，自认是中国人的仅8%。另有多家民调数据显示，约有30-60%的台民众质疑马英九的大陆政策“倾中”、两岸关系发展速度“过快”，约50%左右的民众对马与大陆打交道时能够保障台湾利益没有信心（见2009/12/16台湾TVBS民调，《天下》杂志对1000大CEO的调查等）。
显而易见，上述这些民调数据与两岸关系出现的大好形势不协调，也有违大陆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初衷，绝非大陆所乐见。究竟应如何解读这些令人失望的民调数据呢？是否因此就要改变既定的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路线呢？笔者依据长期观察研究台湾暨两岸关系问题的知识与经验，试提出如下一些看法。
一、相关民调数据再次证明：两岸关系错综复杂，绝非短时间可以解决，必须增强耐心。台湾问题长拖难决的原因，既关乎历史也关乎现实，既有政治因素也有经济社会和意识形态的因素，既是国共内战之延续也是国际冷战之影响，简言之，是两岸长期隔绝、各方面发展不平衡、大陆综合实力不够强大所致。因故，解决起来需要各方面因素的配合，特别是大陆自身综合实力壮大、两岸各方面差距缩小、两岸人民重建情感和信任等。显然，这样的目标绝非短时间就可实现，更何况两岸目前尚未正式解除敌对状态、签署和平协议，两岸关系尚处于和平发展的初级阶段，政治互信基础薄弱。可以确认，台湾民众的统独观将随着中国大陆现代化进程的深入而改变。
二、李登辉、陈水扁执政期间推行“台独”分裂路线、恶化两岸关系，在相当部分民众中埋下了对大陆敌视、排斥的种子。民调数据显示，1991年时岛内主张统一的民众高达69%，主张独立的仅有8%；1994年，主统的首次降到四成达41%，主独的升到33%，同时自认是台湾人的比例开始高于自认是中国人的比例；1997年，主独的首次超过主统的达到43%。（见联合报1997/7/9）陈水扁执政后，自认是台湾人及倾向独立的比例持续增加，自认是中国人及倾向统一的则持续萎缩。民意的这种变化显然与李、扁执政时鼓吹“两国论”、“一边一国论”，推动“正名、制宪、去中国化”，进而导致两岸关系持续紧张有关。实践证明，人的意识一旦形成便具有相对稳定性，会对行为产生极大的指导作用，可谓“观念改变世界”、“思想有多远，行动就会走多远”，纠正一项看法必须具有较之形成大得多且持续更久的能量。马英九执政以来的民调数据是对这一理论的印证。可以想像，因李扁路线造成的台湾民众对大陆的敌意与不信任势将持续一段很长的时间。
三、台湾主流民意希望维持两岸关系现状、视情形发展以后再说，民调具有平衡效应。观察近10年来台湾民众统独立场的变动情况可以发现一个规律，即每当“独派”声音较大时，倾统的比例会增加，反之则会减少。例如陈水扁执政时，倾独的比例不过在15-24%之间，倾统的则在8-23%之间；2003年陈水扁推动公投立法时，倾统的比例甚至超过倾独的，为23：22。马英九主政后倾独的比例在19-24%之间，较前有所上升，倾统的则降到4-8%之间。去年3月，台“陆委会”根据多年的民调得出结论认为：主张广义维持现状的比率（包括维现后独、维现后统、维现以后看情形决定统独、永远维现4种选项）在64.9-91.8%之间，占绝大多数，主张尽快统或独的均为少数。因而，不能简单地解读马执政以来倾独上升、倾统下降的现象，而可解释为现阶段绝大多数民众希望维持现状，担心马大陆政策过度“倾中”和两岸关系发展过快会危及台湾的“安全”和既得利益，故用强化相反的选择来进行平衡或牵制。
四、经济大环境不佳，马英九竞选政见跳票，民进党及“台独”势力见缝插针逆向操作，“马无能、倾中”的标签影响到民众对马处理两岸关系的信心。马英九以58.45%的高得票率当选为台湾地区领导人，然一上台就连续遭遇全球金融危机打击和50年不遇的“莫拉克”台风侵袭，尽管行政团队竭尽全力拼经济，大陆也竭尽所能助台度难关，但马的“六三三”竞选政见还是严重跳票，去年台出口衰退幅度和失业率双双创下历史新高，引发民怨重创马的声望（执政不到2年民望掉了一半多）。除外，马的施政理念过于理想化，用人同质性高，疏于沟通协调，对相关决策的宣传解释力度不够，且不擅危机处理，党务改革操之过急，实在令中间选民失望，尤令泛蓝选民不满；主张“台独”的民进党趁机小题大做，歪曲抹黑马的大陆政策是“黑箱作业”、“联共促统”等。凡此不仅增加了民众对马“无能”的印象，更增加了对马大陆政策“倾中”的怀疑与忧虑，相关民调数据正是这种担心的投射。
五、大陆对台释放的善意很难做到立竿见影，也存在进一步加强和完善的空间。2005年以来，大陆采取了数十项惠台举措，受惠对象包括台商、台生、台农、台渔民、少数民族、以及文教体卫法律工作者等，用心不可谓不深，力度不可谓不大，极大地促进了两岸民间大交流，为身处经济危机和自然灾害侵袭的台胞助了一臂之力，获得广大台胞发自内心的感激。但毋庸讳言，这些善意主要局限在经济社会以及外交领域，政治和军事领域因情况特殊而较少涉及；即便在经济领域也存在着工作不细照顾不周的问题，如收购水果和开放陆客入台观光，受惠的主要是中间商及特定利益团体，中南部果农和旅游区多数商贩感受不明显。南部民进党执政县市因张铭清事件、邀请达赖访问和播放热比亚影片等影响两岸关系，受惠更加有限。固然大陆的善意无论如何不可能面面俱到、落实到户，只能依靠国民党当局、海基会和特定的个人与团体来做，但在操作上可以更扎实具体周到，尽量让中南部百姓也感受到大陆的善意与诚意。同时，适时适切地在两岸政治军事议题上释放某种善意，无疑对争取民心具有关键的作用。
总之，应该看到，现阶段两岸关系尚处于和平发展的初级阶段，两岸之间政治互信不足，台湾主流民意希望不统不独、维持现状、和平发展、互利互惠、共创双赢；在台湾经济没有实现强劲复苏以前，在两岸交流没有达到全面促进两岸民众相互了解与理解、进而解除台湾民众对大陆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和敌意以前，在大陆综合实力没有强大到足以吸引台湾同胞向往统一以前，在两岸关系大环境没有根本改变以前，不应对台湾民众认同并支持统一有过高的期待。从较长的时间来看，民意是动态的，可以发生变化，民意亦可载舟亦可覆舟，只要大陆坚持以民为本，以和平发展为主题，以首先搞好内部建设增强综合实力为重心，以增进互信、平等协商、全面交流、务实合作为必由之路，就一定能够达到互利双赢、振兴中华、和平统一的理想目标。如此，不信台湾民心唤不回！(本文作者为全国台湾研究会副秘书长)
来源：华广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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