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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斌
人类社会用了大约10年,研制了第一枚原子弹,然后又用了十几年,建立了一套核安全机制并维持了半个多世纪的和平格局。但是当一个又一个国家试图在国际机制之外寻得发展核武器的机会时,国际社会终于发现:抑制核武器远比制造核武器困难,而且困难得多。
“相互确保摧毁”曾被津津乐道——“核大国”中任何一个试图发动核战争,则都将导致全人类的毁灭,所以谁都不会无理智到发射核武器。然而,如果真的有“不理智”的国家发射了仅有的几枚核武器,“核大国”们该“确保摧毁”谁?如果恐怖组织发射了一枚,“核大国”们又该“确保摧毁”谁?
在朝鲜核试验四天之后,日内瓦裁军谈判会议就2009年度会议的工作计划草案达成一致。削减核武器、“禁产公约”谈判、防止太空军备竞赛等工作组即将成立。
新的核安全形势,要求新的核安全机制。国际核裁军谈判复苏,标志着对核安全机制的检讨全面展开吗?

“前卫”级核潜艇,是英国核战略的重要基点资料图
核裁军谈判:“各说各的,然后就散了”
从2000年开始,庞则民每年都到日内瓦,参加“旨在促成在有效国际监督下的全面彻底裁军”的裁军谈判会议。
不过庞则民总觉得“收获不大”,因为各国的分歧已经使大会在过去12年都陷入停滞,甚至连年度工作计划都无法达成一致,而作为主要常设议题之一的“停止核军备竞赛和核裁军”,更从来没成功进入过谈判的环节。会议期间,每个国家的专职裁军谈判人员“各说各的,然后就散了”。
作为唯一的全球性多边裁军谈判机构,日内瓦裁军谈判大会促成的《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对国际核不扩散体系影响深远。1945至1996年间,全世界的核试验超过2000次。“在《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签署前,有很多国家有兴趣或者正处于成为有核国家的边缘,但是他们受到条约的抑制后,大多数放弃了努力。”《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组织筹备委员会发言人安妮卡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1996年9月,该条约开放签署,至今有178国签约、144国批准条约,但条约要生效,就必须由“有显著核能力”的44国批准,而尚未签约的“有显著核能力”的国家中,就包括了印度、巴基斯坦以及刚刚进行了第二次核试验的朝鲜。
在安妮卡看来,国际核安全机制的另一座“基石”,是《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南非、阿根廷、巴西这些曾经的核门槛国家放弃核武;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乌克兰、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同意将部署在本国的核武器移交给俄罗斯,该条约就起了“核心的作用”。2009年3月,中亚五国无核区成立,这是在曾经存在核武器地区的第一个无核区。
每五年举行一次的“条约实施情况审议大会”,是各国就核不扩散问题磋商的重要场所。只是从1980年至今,该会议都未能达成任何共识。
核不扩散机制:为何“难以为继”
朝鲜曾经是《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签约国之一,但在2003年1月10日宣布退出,并在3年后进行首次核试验。
事实上,核不扩散机制的不作为,饱受诟病。印巴1998年相继核试验,国际社会的态度“先狠后软”。“这种开口子的行为当时就使国际核不扩散机制松动了,”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军控与防扩散中心秘书长洪源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这给其他想发展核武器的国家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难以为继”,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国家安全政策委员会副秘书长彭光谦用这个词形容核不扩散机制目前面临的严峻挑战。“条约当初设定了三个目的:防止核扩散、大国核裁军、和平利用核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邵峰研究员说,“但是现在能源这么紧张,各国却都捂着那点先进技术,核能合作做得很不够,而大国核裁军,根本就谈不上。”“我认为好的就默认它的存在,就鼓励你搞核扩散。”彭光谦对本报记者说,“这就是一些国家在进行防核扩散时采取的实用主义态度。”印度发展核武器可以与美国达成核协议。“没有核武器的萨达姆被除掉了”,洪源说,“这能让朝鲜怎么想?”
就在朝鲜半岛核问题悬而未决之时,伊朗总统内贾德宣布在大选中获胜。他虽一再宣称伊朗只是想和平利用核能、绝对不搞核武器,但伊朗要发展的敏感核技术离核武器仅一步之遥。
在现有国际核不扩散机制下,国际社会如何确保伊朗不是另一个朝鲜?
“零核运动”:“做总比不做好”
去年11月底,彭光谦少将受邀与美国世界安全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到北京西郊宾馆喝茶“聊天”。对方拿出一份关于世界“零核运动”的草案,就某些细节磋商后,彭光谦成为全球100位签名该倡议的人士之一。
在朝鲜核试验引起新一轮核扩散担忧时,“零核”似乎过于遥远。
其实,早在上世纪60年代,中国就建议召开无核化峰会,全面禁止核武器,“但是人微言轻,没人当回事”,中国军控与裁军协会秘书长黎弘对本报记者说。
今年4月在布拉格,美国总统奥巴马提出建立第一个国际铀供应站的倡议,被许多专家认为是一个可行的努力方向。哈萨克斯坦提出把核燃料银行建在那里,而IAEA则负责监管。“这当然会有许多政治阻力,有能力的不愿分享,没能力的不想放弃这个权利。另外,像澳大利亚、加拿大等铀资源丰富的国家,也很关注自己的利益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黎弘认为。“朝鲜核试验的确对核不扩散体系有较大冲击。”国防大学教授孟祥青对本报记者说,“但在目前没有更好的体系时,我们只能致力于维护现有体系。不然国际秩序可能更加混乱,核扩散形势可能更加危险。”
本月底将赴美国参加“全球零核”运动大会的彭光谦少将,更愿意将国际核不扩散体系看作一个“大系统”。“核扩散依然存在的根本原因在于,所有国家都生活在一个彼此对立、随时都可以爆发战争的环境中,各个国家的安全没有得到有效的保障。”他说,“必须把世界的安全问题也纳入防扩散体系,包括各国的经济发展、政治和谐相处、安全关切,直到消除战争的根源,这样才有可能达到最终消除核武器的目的。”“零核运动”试图开辟一条国际核不扩散体系的新道路,“这个事总要有人做,做总比不做强,”彭光谦说。
今年的裁军谈判会议,正在召开第二阶段会议。尽管受朝鲜核试验等情况激发而初现新气象,庞则民依然对会议的前景毫不乐观。“光是多少人来谈判,每周开几次会,谁发言,大家都能争论很久。”他说,“真正要取得谈判成果,还有不少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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