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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礼伟:左右政策的轮替之道
2009-01-20 11:04   南方报网
 

作者:庄礼伟

2008年末,数以百万计的农民工离开因受金融海啸影响而倒闭的工厂,提前踏上返乡的路程。未来的日子写满问号。

就在离他们的路途并不远的五星级酒店和1万米高空中,一位因不断旅行而有些疲惫的经济学家,正在构思该如何阐释这一大规模“腾笼换鸟”现象而又不引发社会的反感。毕竟,市场经济的规律就是要让附加值低的产业退场,而充斥着盘剥现象的劳动密集型工厂也屡屡受到知识界人士的恶评。想到那位正在北京书斋里奋笔(应当是奋指敲击)抗议资本主义的自己的理论冤家,经济学家脸上露出了一丝优雅的苦笑。看来关于该如何评价弱势群体与资本之间的关系,他俩仍将激烈地争论下去。

寒风分别从右侧和左侧向返乡农民工脸上袭来。国际资本主义体系曾给他们带来过上好日子的希望而现在又忽悠了他们,长期以来的户籍制度使他们向工业奉献体力的同时却又无法成为市民群体中的一员。作为当代中国最大的职业群体,最近他们听说政府正在积极解决因燃油税改革而暂时失业的15万收费人员的再就业问题,稍稍艳羡和向往了一下之后,他们继续规规矩矩地走在返乡的路上。

由于无力改善子女的受教育状况,他们的下一代可能仍然将是农民工。

据国际劳工组织估算,受金融海啸影响,2009年末全球失业人口将增至2.1亿,一场感念马克思、凯恩斯而强烈批判自由放任资本主义制度的风潮也随金融海啸而起,德国人在抢购《资本论》,希腊人举行了城市暴动,各国左派知识分子纷纷发表了尖刻的言论。

左和右

关于中国弱势群体艰难处境的主要根源,国内左、右两派有不同的解释。左派认为是由于资本不受约束和市场本身的缺陷,特别是在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之后,而权力可以用来纠正市场。右派则认为是由于权力不受约束而扭曲了市场,错不在市场而在权力。

左和右这两个观念阵营,在许多议题上都是针锋相对的:右派重视自由、效率,左派重视平等、福利;右派主张经济自由,左派主张经济民主;右派强调限制政府权力,左派强调扩大政府责任;右派赞同自由贸易和开放市场,左派警惕自由贸易和国际资本;右派重视国家政治民主,左派关注国家经济安全;右派比较忽略市场的消极面,左派比较忽略权力的消极面。

左派用下岗工人、进城农民工的不幸故事来控诉自由资本主义,认为市场是贫富分化之源。右派用同样的例子来指斥权贵资本主义,认为权力剥夺了人们在市场上的正当权利。左派赞同政府干预和混合型经济,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实现平等和正义;右派赞同自由市场和私有化,认为人们只有在拥有经济自由的前提下才能拥有政治自由,只有做大蛋糕才能真正增进福利。

左派和右派辩论时的神情都很严肃。右派主张市场可以把一切利益关系都调节好,自由竞争能自动建立均衡,政府的干预应仅限于货币干预而不是财政干预;左派则回击说这是市场原教旨主义和庸俗的经济自由主义。双方的学理资源基本上都来自西方,这使得中国的左右之争很像是西方大学课堂上左派教授与右派教授的辩论,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中国的左派和右派的言说体系中都存在一些尴尬之处。

先说右派,例如右派常常批评权力介入并扭曲市场,但在国际市场上,由于西方国家在国家权力、制度霸权方面的优势,对发展中国家实行不等价交易,对发展中国家的资源乃至工人的身体进行控制和盘剥,同时还在自由贸易方面实行双重标准,该搞保护主义时还是照搞保护主义。在此情形下,右派应秉持其反对权力介入和扭曲市场的一贯原则,像左派那样对全球化、自由贸易提出批评才是。又如右派推崇一人一票的自由选举,但这样投票的结果,可能会把主张平等、福利的左派选上台。泰国的知识分子、城市白领已经害怕一人一票了,不知中国的右派会有多大的胸襟来看待他们嘴上主张的一人一票。

左派在中国也有诸多尴尬之处。例如西方的左派批评经济自由过多是可以理解的,但在中国并不存在这个问题。又如左派的传统是维护公平,但对于中国国企的垄断地位,中国的左派保持了缄默。中国左派所主张的“经济民主”必然涉及工人的谈判权,而这要以结社自由、言论自由为基础,当外国左派可以争选举权、言论自由权、结社自由权,中国的左派却在这个问题上突然失语。当外国左派在催泪瓦斯中反抗资本主义的时候,中国左派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却并没有付诸具体行动。中国左派提出的“经济民主论”还包括通过国有企业的市场收益来为国民增加福利,但国企盈利如何福利了中国人民,现实中也缺乏充足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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